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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P踩雷之后的那些事儿

最近唐小僧和联币金融的暴雷让一众群友损失惨重,从几百元到三十万的亏损都有。

虽然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但参考绝大多数P2P平台暴雷的先例,本金损失大部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此,这里的重点并非是讨论雷台本身,而是陈述司机的亲身经历,告诉你踩雷之后的那些事儿。

刚暴雷时

《二十四自述(司机的踩雷日志)》对第一次踩雷时的心里状态有更清晰地描述,一句话概括就是:因搞不清楚状况,虽然知道自己本金加利息损失超过8万,对下一阶段的走向还心怀侥幸,只是很懵,但并不绝望。

当时的反应是尽可能获得更多关于暴雷平台的消息,这样的渠道有3种:

  1. 专业的P2P资讯网站如“网贷天眼”、“网贷之家”、“网贷巴士”等;
  2. 微信公众号的相关自媒体,如“互联网金融电讯”、“独角金融”、“深扒p2p”等;
  3. 在QQ中以平台关键字搜索可以找到的雷友自发组织的民间维权群等;

这些渠道在初期阶段对踩雷者来说具有正面意义,可以及时知道平台的状况,甚至有雷友自前方发回的视频和照片。这时雷友之间还比较和谐,毕竟谁都想了解得更多一些。

俺自己在第一次踩雷时的反应比较平静,因为当时正好获得第一份工作而北上,彼时状态就是一方面兢兢业业工作度过试用期,尽可能向老板表现,但一有时间就到处找台子的讯息。

根据后来踩了更多雷的经验,当能从网上看到连篇累牍的报道时,拿回钱的窗口期就已经过了。

一些嗅觉敏锐的雷友,会在了解到首批逾期和提不了现金的情况时,网上尚未出现大量负面消息前就立即动身前往平台所在地,堵住相关人员要求返回投资款,这时平台其实尚有一点资金,如员工的工资款等,为了平息躁动的人群和迅速脱身,平台很大可能会选择私了,现场签署协议并要求这批人闭嘴,或者给带头要钱的人一些好处费,给后方尚在观望的人发一些能稳住他们的消息。

平台所在地的投资人会比外地人拥有先发优势,在俺踩雷的台子中,最能说明这种情况例子的就是“房金网”,刚开始能亲身过去的人都兑付了,但后来者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信息发酵

在过了初期信息匮乏阶段后,网络上到处都在发声,知识学历高的人在这种消息混乱中的并不会表现得比一位小学文化的人更理智,因为隔行如隔山,哪怕是“聪明人”在不清楚内幕的情况下也会被玩儿得团团转。

比如,前陆金所首个B2C产品的设计者、会计学和法学的专业人士也全仓踩雷了牛板金。又比如在俺2017年1月雷的一个台子“金喜网”中,踩雷者还有在陆家嘴某知名私募上班的专业投资人,前期这个平台的法人先在平台发布了字字铿锵的兑付声明,其后也确实兑付了几期,之后主张不报警、让法人在外活动筹款的声音就占据上风,这位专业投资人甚至包括俺,自己在当时也想的是——既然能回,那不妨多给他一些时间,这种善意的信任在P2P界不适用,人性本恶的假设才适合逾期平台。

信息发酵的过程中投资人会逐渐分化,持有不同观点的人在维权行动上会互扯后腿,比如有能力找催收的人就会让催收对责任人施加暴力、辱骂、软控制、监视、骚扰等,这样的话正好又阻碍了那些支持责任人在外积极筹款的投资者。另外,对于小平台来说,报警派的当务之急是凑足30人和100万逾期金额去平台所在地报警,让警方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集资诈骗的名义立案,而观望派、催收派并不会支持这一行动。

此时平台方就见到了他们最乐于看到的情况——警方没有介入,投资人也没有拧成一股绳,吵嚷的过程中,平台还有的资产有充足的时间转移,而犯罪证据也可以不慌不忙地销毁,等投资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多让责任人进局子,钱却已经回不来了。

自乱阵脚

P2P暴雷发生的背景不是在学校、公司,而是在跨阶层、学历、年龄段的社会大杂烩中,有的踩雷者是在校大学生,有的踩雷者是耄耋之年的退休老人,因此不论是什么维权群和论坛也好,都只有一个“乱”字来形容。

首先,P2P平台踩雷的大多都是小有积蓄的社会人士,其中,精英阶级对P2P罕有兴趣,则维权者大多都是中低阶层的群众,如果你看过一些社会学著作,当俺提到“群众”的时候,你可能就会联想到《乌合之众》,没错,在维权的社区、QQ群和微信群里,煽动性的言论都比成熟、冷静、有见地的言论传播得更快,更深得群众人心,比如,有情绪激动的人一加群就破口大骂,就会引发一大批人附和,跟着骂,看到群众那么整齐划一,让你差点以为物理世界中还有“诅咒”这一精神能量。辱骂是发泄的途径没错,但对维权群来说,除了把大伙儿搞得激动意外,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然而,正是因为P2P面向全社会,所以偶尔也能涌现一些专业人士,如在俺雷的平台“大圣理财”中,就有法院的人也踩雷,其在群中提供专业的起诉指导,以及描述投资人可能面临的情况,但结果是这位法律专业人士不断被其他投资人质疑,两方鸡同鸭讲。拥有共同利益的投资者往往先开始互怼。

而缺乏社会经验的大学生比较吃亏的地方在于不懂得“为要回钱无所不用其极”,威胁、跟踪以及适当的暴力都有助于把钱要回来,另外就是萝卜大棒同时用,在不将真实情况扩散出去的情况下,以个人身份而不是投资人群体的身份私下谈判,平台更能松口。

各怀鬼胎的第三方

就像灾难时有人会想发灾难财一样,当平台逾期后也会有如狼似虎的第三方盯着,真假难辨。其中的一些套路如下:

  1. 在维权群中冒充投资大户,组织维权,以众筹路费、资料费和聘请催收、律师费的名义再骗投资人一笔钱,有的冒充者都不是第三方的人,而是平台骗上加骗,经此一役,投资人之间的裂隙会更大,更难集结起来维权。
  2. 先以催收名义骗到投资人资料,然后伪造授权委托书,以投资人代表的名义去平台场地围堵工作人员,说只要平台还款的话,可以帮平台稳住投资人,如果平台方轻信了这话,将仅存的资金打给代表,就中计了,这些钱并不会被返还给投资者,或假装返还一点,然后说平台给的就只有这么点儿。这种两头赚钱的第三方,在俺雷的台子“金汇微金”就出现过,臭名昭著的“思云望月团队”一开始是投资人的代表,其后行径才被人揭露出来。
  3. P2P平台的竞争十分激烈,如果其竞争对手看到对方有逾期的苗头,但实际没有逾期,阴一点的就会去投资人群里冒充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煽动投资人撤资、上门等,加速平台衰败。
  4. 本来是投资人的“老大”,被平台或平台的关联方,如股东收买,这样的情形就很微妙了,其他投资人以为他在积极行动,偶尔还抛出一些成果出来,实质是在拖延,将投资人的耐心消磨殆尽。

维权热情冷却

投资人以为自己是在和平台比拼,错了,任何债务,在长时间的催收过程中都会变成与自己心力的较量,没有人拥有无穷尽的时间和精力,那么迟早都会迎来冷却期。

在冷却的过程中,维权的人大多数都会认命,将债权记为损失,退出维权者的行列,转变为观望的人,此时,如果当初没有立案成功,那么将会陷入无人推进维权的困局,平台方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又会重新改头换面弄个新台子继续诈骗。这类专业的诈骗团伙有强烈的地域特征,比如河南郑州和浙江宁海等,他们会跑到附近的北京、上海开公司,因此呈现出的情况就是北京、上海逾期平台极多,实际绝大多数都是外地人控制的公司。

很多维权群一开始是维权的没错,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地域黑、不同派系和喷子间的互怼,等怼人都没有热情以后,就变成了广告群、撸毛群,偶尔会加来一个后知后觉的投资人,问一两句,再陷入沉寂,等到过年、中秋等节日,不忿的投资人会出来骂两句平台,此外维权群将变得没有任何意义,除暴雷一开始能提供讯息外,它的生命周期已经完结,再呆在这些群里看消息只会让投资人更烦,浪费精力。

性本恶的假设与后续行动

真实世界的情况是,坏人是一小部分,好人是一小部分,不好不坏的人占大部分,但在没有规则约束、法律制度不健全的情况下,不好不坏的人可能会因为占便宜和撸毛的心理一时兴起转变为坏人,所以才有句话叫“最坏的规则也好过没有规则”。

既然知道我国的社会现实就是混乱、极权和残缺,那么天真与Naive都应该及早转变,用人性本恶的方式来思考,自然,在踩雷之后的行动中先要有一个假设“逾期的平台都是坏平台”来作为后续行动的基点,根据这个基点,怎么让平台不舒服就怎么来。

那么,报警就是想都不用想,必须去做的事情。对于外地投资人,P2P所在地的警方通常都会提供邮寄资料报案的方式,报案材料包括但不局限于P2P平台账号截图、投资协议、加盖公章的银行流水、身份证和银行卡复印件、案情经过的自述材料等。但警方的工作效率很慢,如果平台和警方之间存在利益关系的话,让警方介入几年平台都屁事儿没有,比如郑州的“车德利集资诈骗”案,2015年5月案发,但2017年8月车德利的责任人居然在北京化作“豆包金服”又诈骗了一次。如果郑州警方有作为的话,那么第二次诈骗不可能发生。

好,再复习一次,“怎么让平台不舒服就怎么来”,等豆包金服作为二次诈骗案发后,经过原车德利受害人的警醒,维权者的手段就多样了,先是人肉到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高水成的家庭,了解到投资人的血汗钱被用来挥霍,一个女儿尚在国外奢侈消费,一个儿子在国内飞扬跋扈,那么能帮助办案的做法是掌握其家人的踪迹,既然他本人不好突破就找更容易突破的点。

不止豆包金服,有一些能成功回款的平台,都是以投资人以其家人作为要挟的情况下,对方才软化把钱吐出来,在混乱的情况中,道德无效、法律无效,原始的丛林法则会更有效一些。豆包金服的后续是,投资人再也不指望能拿回钱,他们想要责任人为此付出代价,高水成被人肉到踪迹,被堵截之后腿被打断,其后居然主动报警,寻求警方庇护。后来豆包金服针对投资人的清偿活动变得前所未有的积极,但不要高兴太早。

当然,威胁是门艺术,威胁过头的话就变成人身伤害了,维权者可能比犯罪者更早进局子。

本性难移与清偿陷阱

所谓积习难改,诈骗犯被捉之后他是诈骗犯,等他受压迫了转变态度就不是诈骗犯了吗?

大学生包括俺自己其实一开始不是地域黑的一份子,但经历的事情多了以后,就会明白中国的一些社会现象不是一时半会儿形成,而是有大量的事实依据。

这里再次以前文提到的豆包金服为例,作为一家郑州诈骗犯在北京开的公司,在债权清偿时又找了一家郑州公司“河南青桔资管”,由于给不出钱,只能以实物的方式清偿,物品清单包括:

  1. 淮源老窖“精品”白酒
  2. 天然XX手镯/老福爷手链/手表
  3. Sonzi松芝/Paumsrino国松
  4. 偏僻地段的房产
  5. ……
    这些东西的共性是,不知名品牌、价格不透明、定价高昂,先说白酒,淮源老窖是杂牌,不入流到淘宝上都查不到价格;老福爷、松芝、国松都是山寨厂商;房产水更深,先标一个很高的价格吹嘘一番,比如设定条件为每5000元的投资款可以置换9000元的房产,投资人还需要补4000元的差价,而实际情况是,那一处的房产就只值4000,清偿是在玩儿空手套白狼,投资人信了或自暴自弃的话,很容易就被套路。

债务处置

俺自己玩儿P2P的时候其实用信用卡给自己加了两倍杠杆,用十几万的资金撬动三十万,总计四十多万来玩儿,当同龄人在毕业第一年还在为几千工资为奋斗的时候,俺的月收入就超过两万了,但好景不长,哪怕俺已经从概率上做了风险分散,把资金分布在十几个平台里,依然没有考虑到“系统性风险”,即整个行业的崩盘,在同龄人资产缓慢可观时,俺又变得惨不忍睹了。

在2017年初光伏产业和下半年新能源汽车产业GG后,连带上游提供资金的平台也跟着倒塌,于是,所有和这两个产业有关的平台都陷入困境中。在2017年9月,每天俺只要一睁眼,账面就会亏5000块,这种情况持续了5、6个星期。

俺曾在姿势中写道,办信用卡不是要用的时候才申请,而是以备不时之需先就搞下来,用刷卡机慢慢养着,把总授信额度提上去。因此,虽然亏损的钱已经等同于本人两年多的工资,但通过循环套现的方式全部转入信用卡之中后,俺的生活还是照常进行,只不过每个月都必须把钱从A\B\C\D\E\F\G…行的信用卡中过一遍,这样,即便是接近30万的债务,每年只需要付出不到5%的手续费即可维持,再算入信用卡积分、权益带来的回报,在信用卡额度超过债务的情况下,每年花一万多块就能将债务无限期推迟下去。

当然,实际情况没有俺说的这么轻巧,生活质量严重下降是必然的事情,作为北漂,俺每个月房租+通勤+吃喝+通信费的总开销不超过3000元,从而大部分工资都可以攒下来用以清偿卡债,日子会越过越轻松。

虽然本节讲的是债务处置,到貌似没有维权什么事儿?没错,在话费几周时间将材料全部交给警方后,俺就全身心的投入挣钱事业中。

很多维权的人脑子并不清醒。立案走刑事流程带来一个好处是,无论投资上百万的大户还是几千块的小户都被一视同仁,就算平台还款也是按比例或按标的回款,不存在大户比小户优先清偿的情况。考虑到平台几万十几万的用户数,多你一个人参与维权其实对案情没啥影响,但对于维权的人本身却意味着学习和事业中断,收入由正转负。

这还不直观的话,举一个现实的例子,俺雷的平台金汇微金位于天津,和北京距离非常近,亏损资金两万多块,假设俺请两周假去维权,则工资收入会被扣掉5000元左右,而在天津呆10+天,食宿交通也不低于3000,为了那1%不到把钱要回来的可能,白白付出小一万的成本,如果你会算账的话,还会去维权吗?

在联璧暴雷后,有社会跑来让俺组织联璧维权群,这要求提了几次俺都没答应。后来俺一问,结果社友只雷了2000块就心急如焚。俺听他这么一说的下意识反应是想笑,真的,如果只雷这么点儿,不该是庆幸么?毕竟还有雷40万的社友在,即便是身居3、4线城市,把2000元挣回来也不过是半个月的事情,何必去瞎折腾呢?在挣钱时会感觉很充实,在维权时全是茫然与焦虑,维权除了刚性成本,还有自己的隐形精神损失费在。

因此,比债务危机更重要的是脑子,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在行动之前先把账算一算。还是那句话:不要过于乐观,也别低估人在逆境中的抗压能力,实在扛不住,尽早向有能力扛起债务的人说明情况,不要等到债务进一步恶化的时候才摊牌。

中国特色

小聪明带来的大隐患,比如很多实施诈骗的人是看到先行者搞到了大钱,又逃脱了法律的惩罚,贫富过于悬殊的情况下也眼红相当那个暴富的人,进而效仿,能成就会所嫩模,不能成以中国经济犯罪的刑罚力度,打点好具有影响力的人,那过几年又能出来蹦跶了。而真正聪明的人,比如国内那几所名牌大学、受过完整教育者,也会在走上社会以后,面对金钱利诱,铤而走险,最终被他的校友给送进去。

中国社会的宽容是经济发展的生命力所在,客观上也纵容了诈骗者,监管方负有较大责任,但又不可能让监管方赔钱,那就得退而求其次,把关联方(渠道商、股东和利益相关者)也纳入维权目标中。现实的例子是返利网,其推雷过数个平台,在被爆出与诈骗平台的协议后,投资者发现返利网是中间那个闷声发大财的人,从他们的投资额中抽取了巨额利润,一开始返利网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其后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把赚到的钱又吐出来,通过返利网投资的客户获得了10%+的赔偿,虽然比例很低,但总比一分钱都没有好。

第三是“群体无责但个人有责”,比如,当立案后发现警方不作为,投诉XX公安局是无效的,但投诉XX民警却能敦促办案。

最后,中国的一些社会现实会让不平静的投资人非常绝望,他如果走正常途径维权,那么会被多方给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而那些本该帮他办案的民警反而会在他进京上访的途中找个理由将其带走,原因是上面的人希望他冷静维权,OK,如果冷静维权又回到之前无限期被推诿的境遇中,过激维权却又极有可能比犯罪者更早进局子,无解。

大病初愈

在踩雷N多台子又意识到现状之后,俺想,就当自己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得了场大病,又花了很多钱治疗,最后痊愈了,钱嘛,还能再挣。

《P2P踩雷之后的那些事儿》由“Youling”原创,非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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